水中的开端

七月十三日，星期天。下午去方舟的理发店剪了头，之后去游泳馆用完了卡上最后的次数。晚饭在食堂随便对付一口，就在收拾明天回家的行李。26寸的行李箱装满了我从二手市场买来的书，足足有20斤之多。待到一切准备妥当，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从这学期开始，到今天正好去了40次。

游泳第一次拜访我的日常生活，是在很早以前，准确说来是刚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学校开设的游泳课。

稍早之前，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曾报名过一个短期的游泳班，跟着教练学习自由泳，大概持续了十二天左右。每天下午的训练，让那段陷入循环的假期至少多了一点节奏。每逢升学后的那个暑假，本该是最轻松的时候，却总感觉无所事事。就好像时间突然富裕起来，而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排它。再加上高考志愿录取刚出结果没多久，心底始终有片阴霾，不甘像细雨一样落下，把受伤的心一点点浸泡，我却束手无策。

每年的高考出分季，各大媒体会争相报道各种高分神话，差生逆袭奇迹；高考落榜、复读失败的黑色故事只能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略知一二。心高气傲的我自然不相信失败的命运有一天会降临到我头上，然而我的预测落了空。老实说，高中三年，我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就连身上没有的解数都被动员起来。当时只是觉得一旦失败了便是穷途末路，才不顾一切的拼命努力，将身体里一丝一毫的精力都榨出来，从前也罢现在也罢，都是我仅有的可取之处。倘若比作马匹，我恐怕不是专事比赛的赛马，更接近于从事杂役的驽马。我甚至不是能做到举一反一的学生，对于某些灵活的题目，稍稍一变通便不知所措，抓耳挠腮起来。任凭我多么努力，一介驽马终究只是驽马，命运的注定岂是人事就可以翻盘的。

不仅如此，就连舍弃学校档次而选择的专业也不尽人意。我可以具体说出查到录取通知的时刻，那是二零二三年七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左右。当时，正有好友家长打来电话，讨论着某某大学已经能看到结果。父母正躺在卧室的床上，若有所思地听着谁谁的学校、专业。我在客厅隐约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也拿出手机，略感自信的登录学校官网。在加载的页面一圈一圈不停旋转的沉默中，突然间的那一刻，呼吸像是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一种微妙的不安感油然而生。当录取专业一栏显示“******”，我顿感五雷轰顶，目光呆滞，不可置信的上下滑动着手机，妄图寻找一点线索来证明这只是很快就会撤回并重新公布的错误信息。可生活不是电视剧，导演从不会叫停重来，也不会设计圆满的剧情来畅快人心。

大学的学习很是艰苦。清晨就开始背书，一直学到半夜，累得筋疲力尽。也曾遭遇种种严峻的局面，也曾抱头苦思却痛无良策，也曾多少次饱尝失望的滋味。然而我带着一身的遗憾拼命内卷，渐渐地能迈过转专业的门槛。在重新选择专业的机会即将到来的时候，跌跌撞撞，却又充满故事性地来到******。此前没有底气不敢言说的专业，也变成了饭桌上能够分享的谈资。我终于感到算是告一段落。之前我一心考虑如何证明自己，如何将脸探出水面，几乎无暇分心旁骛。现在好歹算是爬上了人生中一段小小的台阶，来到一个稍稍开阔的场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做一做深呼吸，缓缓地环视四周，回顾走过来的路，接下来的三年也算有了可以参考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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