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鼠标、充电器

电脑、鼠标、充电器，几乎是我书包里不可或缺的三件套。无论学习哪一门课程，处理什么样的琐事，我总是会用到这些。作为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这三样东西对我来说，就如同厨师手里的菜刀，司机操纵的方向盘。不仅是日复一日学习的工具，更是将来赖以谋生的伙伴。提前和它们打好交道，摸清它们的脾气和性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和它们保持默契，才能在今后的工作中得心应手，应用自如。

当然，这些只不过是工具，就像考高分的学霸从不会抱怨笔的款式。工具始终只是工具，一支笔可以在学霸的手里写出满分作文，也可以在差生的课堂上被用来涂鸦打发时间。

我常常在想：“对于程序员来说，最重要的资质是什么？”毫无疑问，当然是学习能力。倘若缺乏自学的能力，无论何等勤奋，恐怕也走不远。与其说这是必要的资质，不如说是进入这个行业（甚至是任何行业）的前提条件。没有燃料，再好的汽车也无法启动。

然而自学首先面临的问题在于：我们往往无法准确预料自己需要掌握哪些知识。中学时代，我们大可按照课本的章节顺序，按部就班地上课听讲、做题刷题、复习总结。不需要太多思考，也没有太多选择，只需拼命地把一路上所有的知识点收入脑中即可。但来到大学，尤其是开始思考职业规划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倘若继续沿袭高中时期的模式，学校教什么就学什么，考试考什么就练什么，大概率会成为一名好学生，收获诸如奖学金、评奖评优这些荣誉。但能否找到专业对口的程序员工作却是另一回事。写代码时，没有人会考你概念定义或课本习题。它要求的是能把知识灵活地拼接、组合，并用来解决眼前的麻烦。换句话说，学习的目标不再是“把书读完”，而是“能否解决问题”。而这，也正是自学的最大挑战：你必须自己判断该学什么，放弃什么，以及何时该停下，何时该继续。

不同人学习知识有不同的动机。有人为了高分保研，也有人考虑如何实践，还有人只求混个学分。看到课堂上所有学生都被要求学习同样知识的场景，我深感同情：“好可怜啊。”那些丝毫不想研究理论的人，或者根本不打算从事计算机行业的人，不分青红皂白让他们统统去学，这是何等无意义的学习。每个学生有着不同的兴趣和职业方向，却要被堆在一起强行灌输规定的内容，达成同样的目标。我心中理想的大学教育，应该把更多时间交还给学生，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兴趣和选择来决定学习的内容。当然，我说这种话，肯定无人理会。或许学校就是这样一种地方：我们在学校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最重要的东西在学校里学不到”这个真理。

自学能力之外，如果再列举程序员的重要资质，我将毫不犹豫地举出逻辑思维来。这是一种把混乱的需求拆解成可执行步骤的能力。遇到复杂的任务时，人们会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影子，试图套用过去的模式，或者把它类比成做过的题型。这一思维习惯很大程度上要归结于我们所受的应试教育。老师教导我们要大量做题，从错题中总结套路规律。然而编程上的问题往往没有前例可循。摆在面前的可能只是一行简短的需求。这种情况下，不如索性把假设一一剥离，只留下最确切的条件与事实，在此基础上重新排列组合，一步步推演，直到找到合适的解法。这样的推理过程，大抵近似于所谓“第一性原理”的思考方式。

继逻辑思维之后，必须的是集中力。这是将自己有限的才能汇聚起来，倾注在最为需要之处的能力。没有它，恐怕什么像样的工作都难以完成。若能善用这股力量，甚至能弥补智力的不足与偏颇。我每天会在书桌前坐下来，花上几个小时，将意识全然倾注于眼前的学习内容上。那段时间里，世界被简化成眼前这一件事，其他什么都不考虑。我想，一个人哪怕天赋异禀，哪怕脑中灵感如泉涌，假如牙疼得厉害，恐怕也是写不出半行代码的。因为他的集中力受阻于剧烈的疼痛。

我认为编写程序是一种体力劳动。写几行代码或许属于脑力劳动，但若要完成一个完整的项目或软件，更接近于一场持久的体力消耗。诚然，写程序并不需要举起沉重的物体，也不需要飞快地跑来跑去，高高地蹿上跳下。很多人似乎只看到表面，将程序员的工作视为办公室里舒适体面的劳动，以为有了能够敲击键盘的力量，就能写代码了。试一试立即就会明白，程序员并非那么安逸的工作。坐在电脑前，将神经如同激光束般集中于一点。调动所有的思维，从一团乱麻中找出线索的一端，再耐心地把它一点点理顺。逻辑需要在推敲中保持严密，细节必须在思考里经得起检验。这样一种工作，与一般人想象的相比，更为长久地需要巨大的能量。这固然不必运动身体，劳筋动骨的活动却在体内热火朝天地展开。一天下来，身体被无情地束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累积的疲惫真实而具体。

头脑清晰的程序员似乎对逻辑有一种天然的直觉。他们体内仿佛内置了一套优雅的算法，与机器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能够轻而易举地赋予代码清晰的灵魂。遗憾的是我并非这种类型。要写出一行像样的代码，便非得实实在在地折磨身体、耗费漫长的时间与精力不可。通过日复一日的训练，像打磨一件工具般，慢慢锤炼自学能力，培养逻辑思维，并试图将飘忽不定的心神凝聚起来。说来有些无奈，我只好将这些后天习得的资质，当作天赋的“代用品”，从各个不同的侧面，去弥补那与生俱来的才华的不足。否则不可能持之以恒，写出多少有点价值的东西。究竟选择何种方法，从哪个方向去填补自己，这选择本身，或许反倒会成为一个程序员的个性所在，变成其工作中独特的“妙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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