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巴胺的秘密

高强度学习之后的几天，最深的痕迹往往不是留在身体上，而是渗入精神里。它带给我的，是某种精神上的虚脱。等我察觉到时，一种忧郁的空洞感，仿佛薄膜一般将我缠裹起来。就感触来说，它并不是蓝色的，而是近乎浊白色。连续十几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对编程持有自然的热情了。肉体的疲劳难以消除也是原因之一，但又不单是这样。“想写代码”这个念头，在我心中不再像从前那般可以明确地找到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是难以否定的事实。在我的心中发生了什么事件，让我如同被泼了冷水一般低迷失落。

不仅仅是学习。生活中的一切仿佛都黯淡了不少。虽然我仍会去游泳，只要有时间就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写下这样的文字。但我身体的核心里，似乎盘踞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并非单单是学习的热情有所减退，一种倦怠，正从日常生活的内部弥漫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对周遭事物的麻木，让很多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在丧失了某种东西的同时，一种新的东西在我心中滋生出来。

我心中滋生的新东西究竟是什么？我寻觅不到恰如其分的表达。或许是日复一日的平淡让我开始心灰意冷，躁动的情绪不知不觉找上门来。内心的波澜犹如平静的水面被某种突如其来的东西打破。我试着重新拿起书本，努力地将所有情绪溶解在不知不觉的时间里。我尝试调动起每一个感官，学习时戴上耳机，听着自己喜欢的音乐。从教学楼搬到了图书馆，平时总是独自一人在教室默默学习，体验一下不同环境会成为良好的刺激。而在这意识空白的片刻，总会没来由地幻想未来。时而憧憬刘强东那般事业有成的意气风发，时而向往赵又廷所代表的、一种沉稳的亲密关系。这两种具体的影像，构成了我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刘强东

而这样的梦和现实无时无刻不在反复拉扯。美好的幻想滋养了单调的日常，而日常的单调又反过来加深了幻想的美好。在这循环之中，身边的事物开始变得虚无缥缈，使我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悬浮感，仿佛一切都发生在与我无关的别处。我渐渐无法忍受这种飘浮于虚实之间的状态，开始寻求某种实在的释放。于是躺在床上，看短视频里他人光鲜的生活，深夜里男欢女爱的画面，一次次将我拖入其中，难以自拔。这样的行为的确给我带来极大的快感，高度刺激的片段给大脑带来一次汹涌的“多巴胺洪水”，瞬间淹没意识的堤岸。

然而它也留下了似乎该称为“后遗症”的东西。大脑习惯了这种洪水般的强烈冲击后，原本那些健康的多巴胺来源，比如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对美好伴侣的向往，就显得索然无味。此后的几天时间，我迎来了洪水退潮过后的低迷期——不知不觉中，大脑的奖赏中枢被多巴胺劫持。兴奋的阈值陡然抬高，带来的“破窗效应”挑起心中蠢蠢欲动的欲望。对身边事物的感受力也每况愈下。学习也罢写作也罢，也都沦为同一件事形式上的重复，不再像从前那样震撼我的心灵了。娱乐和色情分泌的多巴胺，不断挑唆着我去向欲望弯膝屈服。

多巴胺洪水

情欲也许并非大不了的事。作为一个健康的年轻人，有性冲动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只是那些屏幕上流动的声色光影，那些在暗处滋生的诱惑，是经过人们精心调制的“工业糖精”。一种高浓度的虚假刺激，悄然扭曲着我对真实世界的想象。再加上琐碎的日常磨损着年少轻狂的梦想，正在经历它带来的精神上的失落。或是天真的构想撞上现实的高墙，正处于无声的裂变中。这种种要素纠缠在一起，调配出了真相不明的消极鸡尾酒。在被多巴胺绑架之后，大脑正在经历一个回归正常刺激的艰难适应期。“解毒”过程必然伴随不适，就像戒掉咖啡的人会头痛，戒烟的人会烦躁一样。矛盾的是，

作为当事者，我想要的本是一份真实、有温度的联结。但大多时候，我却更像个旁观者，静静地注视着与自己无关的剧情。

现在，我仿佛正从那场持续许久的、空洞感的雾霭中渐渐挣脱出来。尚未完全脱身，但是有了某种重新开始的苗头。当我重新坐在电脑前，准备写下一行代码时，能隐约感到一种健康的愉悦，正以它应有的、温和的剂量在体内静静分泌。周遭与内心的空气，的确开始重新流动。我愿悉心维护这细小的水流，为了不错过任何一处声响、不忽略任何一个画面、也不至于再度迷失方向。我小心地将精神收拢回自己的身体。

于是我再次怀着朴素的心情，打开电脑，收拾思绪，写下这样的文字。这种豁达是如何悄然回归的？我还无法井井有条地说明。或许，只要重新专注于眼前每一件小事，那些心无杂念地沉浸于创作、全神贯注思考问题的时光，便会随着某种令人怀念的氛围，自然而然地重回身边。也可能这不过是时间问题。我的内心完成了一场必经的调整，为此需要的时间终于结束了，仅此而已。

赵又廷

总之，岁月流转一轮，周期完成了一个循环。学习、写作和游泳，又变回了日常生活中值得高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并不仅仅是机械的重复，也不是规定的仪式，而是身体自然而然的需求，如同干渴的躯体渴望清冽的水流。在不久的将来，我将过上怎样的生活、邂逅怎样的伴侣，我愿意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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