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夫淫雨霏霏

宛如悼念国庆假期过于仓促的结束,自打十月刚露面的几天,整个北方连降冷雨。那是入秋以来的第一场淫雨。雨忽强忽弱,仿佛突发奇想,虽有雨住的时候,却片刻不曾显露过爽朗的晴空。天空自始至终被厚厚的灰色云层紧紧遮盖。那雨磨磨蹭蹭地下了又下,好似一个优柔寡断、狐疑不决的人,在下与不下之间犯难。从河南到山东,再蔓延至辽宁,许多地方饱受水灾困扰。田里来不及收割的玉米,在雨水中悄悄发霉变质。即便侥幸堆进仓库的,也有不少长出黑漆漆的龋齿般的霉斑。村民见收获无望,索性撂在路边任其自生自灭。那样的场景,叫人看了只能轻轻摇头,却也无话可说。

腐烂的玉米
可惜你没有路过河南,体会不到农民的苦

十月八日星期三,雨依旧稀稀拉拉地下着,没完没了。我乘坐高铁横穿整个山东,赶往威海的码头坐船返校。列车在雨中行进,一路上只有从头到尾在昏暗的雨中赶路的记忆,偶尔能瞥见窗外光秃秃的秸秆,收割后的田野一片狼藉。更多时候,整个世界把浓雾含住,厚重的水汽无处消散,就那么弥漫在天地中间。天与云与山与水,融成一片混沌的白。模糊的视线加上湿滑的铁轨,让列车晚点了几分。我靠在座位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分一秒地计算着抵达港口的时间。

这次选择坐船返校,说到底,无非是受够了高铁上八个多小时的漫长煎熬。睡着,醒来,再睡着,就这么反反复复,直到腰背酸疼,浑身的肌肉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出悲鸣。特别是进入辽宁省内那一段,葫芦岛、锦州南、营口东、鲅鱼圈……一个个车站,被辽东半岛不由分说地强行塞进终点站之前。简直像在沧海桑田的地质年代,亚洲板块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多出来一道弯弯的弧线,平白无故地延伸出来这么长的距离。再加上国庆假期,千万张票,独我无觅,大连北处。但凡有票,旅程总被“多买”恶心去。(改编自《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也罢,换一种别样的通行方式,未尝不是一种新鲜的体验。总而言之,终于不用在渤海湾绕圈圈了。

兜兜转转的路线
大学两年多,高铁算是坐吐了

淫雨霏霏,即使到了大连,依旧断断续续下个不休。经过了风高浪急的夜晚,船总算摇摇晃晃地靠了岸。是不是多日未见,甚是想念,刚踏出舱门,阴冷潮湿的空气就迎面扑来,不由分说地将我紧紧搂入怀中。我有些措手不及。来之前,并没听说过会有人来接我啊。于是乎,我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暴露在它的“热情”里,无处遁形(或许称之为“冷情”更为贴切)。那实在是一种令人手足无措的欢迎。我只好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寻找地铁口的踪迹,只想快些摆脱这阴风的怒号,与眼前过分空旷的街道。

这一天的时间里,虽然也有短暂的停歇,但是面对随时而来的雨,还有极大概率湿鞋的可能,我还是老老实实地窝在宿舍里收拾东西。雨虽然滴滴答答,看起来一成不变,但这陡然下降的气温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前几日看朋友圈,留在学校的同学还身穿短衣。仿佛一瞬间,执拗地赖着不走的暑热便一哄而散,冷雨将北方大地急速地带入了正式的秋天。不久前还吹着风扇,可现在寒冷的风掠过城市,纵目可及之处,都化作了晚秋的风景。我只得慌慌张张地将卫衣翻出来。可能是我的主观臆测吧,湖里的天鹅也默不作声,抗议这猝不及防的寒潮。

淫雨霏霏

十月九日,雨还是没有停歇的迹象。在这样的天气里依然外出的,大概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学校里的高年级同学,一脸哀怨的走去上课;或者刚结束军训、对校园里的图书馆充满新鲜劲的“鲜鱼”(源自《四季奇谭》第一章,比喻新来的人)。整理好新宿舍的物品,我坐下来,望着窗外与众不同的画面,一片被雨水浸透的风景。这连续十几天不断的淫雨,让我回忆起初中时背诵的《岳阳楼记》。倒不是多么痛苦的回忆,只是当年始终无法理解,范仲淹笔下那“淫雨霏霏”的景象究竟从何而来。直到此刻,感受着窗外渗入的湿气与寒意,才恍然发现果真如此。如果让我来写的话,我可能会这样说: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旅人绝迹,外出不行,出必湿鞋。薄暮冥冥,人静楼空。回宿舍也,则有逃课终日,静卧观雨,衣鞋干燥,感极而爽者矣。”


原创声明 :本文为作者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